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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晓村丨科塔萨尔短篇小说集《万火归一

更新时间:2019-10-08

  刘晓村:1969年生于成都,上海戏剧学院戏剧文学系毕业。先后供职于四川作家协会、中央戏剧学院。著有长篇小说《蚀城》(作家出版社)《幸福还未到来》(作家出版社),担任多部影视剧编剧、文学策划,发表诗歌、散文、小说、文学评论、戏剧评论、人物专访等文章逾百万字。

  阿根廷文学大师博尔赫斯谈到他的同胞、著名作家胡利奥·科塔萨尔的小说时曾这么说:“没有人能够为科萨塔尔的作品做出内容简介,当我们试图概括的时候,那些精彩的要素就会悄悄溜走。伟大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白小姐开奖结果,”的确如此,在看科萨塔尔的小说前,我已经做好看其他南美作家小说时那种观赏浓烈人生、传奇故事、迷离传说、激情情绪的准备,就像在去吃四川火锅的路上,心想,地沟油也罢,吃了会拉肚子也好,火锅就是巴适,就是一种淋漓尽致的味觉大餐……

  科塔萨尔的短篇小说集《万火归一》却并不是这样的“南美味”,它无法简单地概括和归纳。它是智性和技术完备的那类小说,它搭建多维空间和视角,用历史和现实自由切换、浑然一体的装配法来解剖人瞬间即逝的行动过程和思维片段。历史因而有所积累和延宕,思维得到拓展,感情变得幽深,心绪无限密杂。准确到近乎精确的人物状态描写显示了作家莫测高深的功力。无怪乎哥伦比亚文学大师马尔克斯说:“偶像令人尊敬,仰慕,喜爱,当然,还引发强烈的嫉妒。极少数的作家能像科萨塔尔这样激发上述的一切情感……”

  《南方高速》临摹的是因车流阻滞在通往巴黎高速公路上多日而形成的一个微型社会里各色人等的心理群像。他们正是我们这个时代的集合和象征,几乎囊括了各种既定的人际关系。不管是已有的亲属、朋友、情侣,还是刚才缔结的临时型关系。关系,总是意味着扭结、缠绕、矛盾,意味着可能发生的故事:偶尔迸发的善、本能的防范、顽固的希望以及迅速拼贴转换的人格。

  堵车是发达和准发达国家司空见惯的现象,用它来隐喻现代社会的日常状态很有代表性。岂止是人与人的关系,社会结构本身就是盘根错节,一“堵”百“堵”,根本不可能挣脱。这种表面热乎抱团,其实绝望冷酷的社会现实,在这篇小说中体现得很充分。

  《病人的健康》倒是比较接近“南美小说”给人的传统印象。话说某户人家的各位成员,他们合谋杜撰故事,为了对病中的妈妈隐瞒和掩盖她最爱的小儿子已经在国外去世的事实。在此过程中,每人各司其职,真心诚意地去做戏,有负责编讲故事者、有负责撰写儿子来信者、有负责解释儿子久归不回的合理性者……其实,他们的妈妈从一开始就已预感到儿子罹难的真相,但她为了宽慰大家,假装相信了谎言。久而久之,所有人都相信了自己的“创作”。他们如此投入于“规定情境”中,在创造新生命的同时,丰满了自己的生命。文学艺术无疑是对抗死亡,让飘渺的细节成型定格的最美的器物。

  《病人的健康》类似于戏剧中的“戏中戏”结构,它以颇为温情的视角提醒读者:爱不仅是我们容易感知到的荷尔蒙的迸发,爱还是心灵意象的投射,爱是唤醒、激活感官,并长驱直入心灵的过程。爱是对爱的记忆的保留和续写……它也因此长久,因此不朽,因此深情绵绵,留有不会枯竭的回响。这篇小说很有影像重叠的效果,韵味悠长。

  在前两篇小说里面,我已经看到了科塔萨尔在短篇小说篇幅内的大规划。王安忆在论及短篇小说时说,短篇小说还是要依仗奇情。“奇情”在科塔萨尔这里,就不仅仅是故事的别出心裁或让人瞠目结舌这么简单,他的奇情在于探索了时间、空间、记忆和意识等元素在短篇小说中的边界。他和博尔赫斯一样,其创作意识主体带有强烈的先锋性,因此他的材料即使普通,也能别出心裁,想象奇绝,读之令人兴奋。

  《会合》以意识流的手法,极富诗意地展现了革命者格瓦纳复杂多变的内心世界。格瓦纳在与战友会合过程中,在艰苦卓绝的环境下辗转,他思考了很多问题。其中,既有对他个人遭遇的闪回,也有对革命和人生的反思。科塔萨尔将他对格瓦纳的认识和格瓦纳的自传天衣无缝地对接起来,让我意识到从前我所了解和理解的格瓦纳都太过局限,近乎于幼稚的偶像崇拜。革命的酷烈和对人性的摧残,以及由此滋生出的新的个人品质,不是身临其境,单凭想象,体会不免浅薄。

  灵魂的补给并不能仅靠人类生活提供,有时候,自然对人的启示更简切更给力。《会合》中有着如此耐人寻味的细节:在等待和同志们会合的瞬间,树林中的动物和植物,哪怕只是一只蚊子,一滴雨,也会以它的活力、静谧和诗意,让革命者不禁深思起革命的意义,并且,还带给此时处于绝境中的他巨大的慰藉。意识形态的虚无和个体精神的雄健在《会合》中交替出现,令人唏嘘!

  《克拉小姐》将情欲之爱与母爱以凹凸镜似的效果表达出来,结构奇巧开敞。一个病中的小男孩,他所看到的女医生、女护士,还有他的妈妈,她们是什么样儿的女人?他在床上“仰望”她们,观测着女性的行动,揣测她们的动机……结果似乎不妙,女性对男性的控制,对占有爱情的沾沾自喜和愚蠢,感情的滥觞叫人瞠目结舌。同时,女性对同性的妒忌、轻蔑、敌视也被描写得唯妙唯俏。身为女性,看到镜中的另一个自己,在捧腹之余,值得自省。

  《万火归一》将古罗马和当下的两段令人销魂的三角恋情叠印在一起。这两段偷偷摸摸的激情同样毁灭于一场突然发生的大火中。科塔萨尔是否以此隐喻婚姻中的偷情或恋爱中的劈腿,这些作为是在玩火?不得而知。也有可能,激情本身如火一般炽烈,短暂就是其本质。

  两段社会地位迥异的三角恋被拼贴得天衣无缝。古罗马的贵族和今天的白领在情感本质上并无区别,反正终极之路都是毁灭,不管是以戛然而止还是苟延残喘的方式。作家把相隔千年的偷情者的内心进行了混搭和拼贴。这种现代小说技法在时空处理上不仅更为自由,并且极大地拓展了小说的历史纵深感。只要读者稍加留心,别被两段故事弄拧巴,觉得有点错乱,就会感叹千百年来,人性自有其永恒难变的一面。在爱情的疯狂中,今夕又是何年……

  《正午的岛屿》是这部小说集中我最喜欢的一篇。飞机乘务员玛利尼在世界各地的航空公司都工作过,他为此深感幸运。某天,他服务的航班飞越希腊海,在一片湛蓝的海洋中,他看到了一只白色的岛屿。从此,他总是在正午看到这个异常美丽的岛屿。即便被调换了公司和航线,但因为对这个岛屿太着迷,他又想办法很快调回到这条航线上来。

  玛利尼过着随大流的日子:不停更换恋爱对象,到头来恋爱滋味也是大同小异;职场就更是孤独而乏善可陈。生活中只有这个岛屿和到岛上去看一看的冲动支撑着他。这年休假时,玛利尼克服了很多艰难和麻烦之后,到达了这个纯白色的岛屿,他的激动可想而知。

  他极力要融入当地岛民的生活,不断想象着怎么和家人朋友永别,做个永远的渔民。就在他做作而夸张的“融入”过程中,一架飞机突然出事,栽倒在这片沙滩上。渔民们简直兴奋之极。看来,目睹飞机逝世是这个岛上的渔民唯一可能遭遇的新鲜事。它也将是玛利尼今后生活中仅有的新鲜事。尽管这个白色的岛屿美丽如天堂,它也只有这么点事值得关注……

  这篇小说如湛蓝大海中的白色岛屿一般清新脱俗,充满强烈的隐喻。人生中多的是重复的日子,无聊乏味是常态,令人惊喜的瞬间或许只是海市蜃楼。然而,真有天堂般的彼岸吗?也许此岸就是彼岸,全看你怎么泅渡了……

  《科塔萨尔将《给约翰·豪威尔的指令》献给他的挚友、英国著名戏剧导演彼得.布鲁克。这篇小说的主人公瑞斯偶然进到伦敦一家剧院看演出,幕间休息时,瑞斯糊里糊涂地被工作人员请到台上,扮演一个不用讲台词、被戴了“绿帽子”的角色。这个人物是个窝囊废,眼看着妻子被人勾引、诱拐和陷害,他只能靠酒精来麻痹自己……

  瑞斯在台上从错愕、茫然、旁观、吸引、投入到下意识的逃避,他沉睡的自我似乎被唤醒了,他越来越入戏。同时,他觉得舞台上的一切都有点尴尬,他失去了留在观众席上的自如。于是,他逃离了舞台,回到了观众席。即便如此,他已经没有了在看第一幕戏时的平静心绪。他已谙熟台上那些角色的伎俩,他害怕他们重又来找他。他逃出了剧场,依然不能平复剧中角色带来的惊慌和恐惧感,他甩不掉他扮演的那个人物的个性,并为此负重不堪,无处可逃……

  到底那个自我是瑞斯真正的自我?他真的“认识”自己吗?为何他如此容易被催眠?投入在戏剧中,他发现了他的恐惧之所在。这种恐惧一旦被唤起,几乎把他压垮。

  这个故事看似荒诞,其实相当深刻。人在面对多重指涉的自我时,疑惑或逃避其中最不堪的那部分是种本能。一旦他认清了自我本性的怯懦,他的恐惧更胜从前。往事如浮云,事件可以假定,犹如舞台上的演绎,个体怯懦的本质却无法丢弃。前苏联文学大师布尔加科夫曾经说过:“怯懦是人类唯一的原罪”,真可谓一针见血。

  《科萨塔尔小说结构的精巧和语言的华美集中体现在《另一片天空》中。“我”渴望打破在证券交易所工作的机械状态,终日游荡在本城最有风情的一片街区,与妓女、酒吧老板、街头混混们厮混在一起,以此逃避母亲为自己规划好的、一层不变的、富裕而安定的生活。这期间,本城正笼罩在一个夜间杀人狂的阴影里。各个阶层的人都对这个隐形人充满了恐惧。“我”却正相反,杀手的存在激发了“我”的想象力,带给“我”智力的乐趣和放荡的借口。

  那是在20世纪30年代,世界动荡不宁。所有的人都在“运动”,纵情声色、挣扎、暗杀、革命、斗争、死亡……无法归位。“我”害怕被归位,宁愿那个夜间杀手永不被抓获。但是,隐藏在深处的暗影终会暴露,犹如二战必须结束。打破常规永远只是刻板平淡的间隙。夜间杀手上了绞刑架,“我”也未能逃过生活的围追堵截和“剿杀”……

  科塔萨尔以第一人称的内心独白叙述年轻人对命运的拂逆。他借鉴侦探小说的布局,环环相扣的结构,心理节奏十分强烈。恐惧如卡在喉咙管里的钉子,无法长久延续,人们随便找了个人,判定他就是那个疯狂的杀手,草草地处理掉他的性命。真与假其实都是幻象和自欺,但表面的恐惧似乎消除了。随着杀手被消灭,“我”的想象力、激情和自由也随之消失。恐惧的本质是什么?安全又意味着什么?科塔萨尔思考的正是生命中永恒的悖论。

  《另一片天空》暗溢着浓重的宿命感,它隐藏在神秘奢靡、冷峻酷烈的文字后面,其整体风格颇具蓝调音乐或王家卫高峰时期电影的那种调子,相当迷人。

  《卡塔萨尔长期旅居法国。他的小说似乎没有他那几个享誉世界文坛的南美同胞那般热情洋溢。他较为理性凝练,题材似乎更为宽泛,更讲究文学技巧。他的短篇小说对当代人精神末梢的探测和敲击可谓穴位精准。

  短篇小说是最考验作家写作技巧的类型。很多著名作家成名后不再创作短篇小说,与其说是瞧不上它的小,不如说是惧怕它的难。曾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葡萄牙著名作家萨拉马戈对科塔萨尔的评价极为到位:

  “从一个看似无足轻重、简单寻常的事件出发展开叙述,其中每一个词都在悄然扭转表面上的正常,渐渐抵达一个完全超出意料的情境。卡夫卡没有读过科塔萨尔,但假如他可能读到,我们或可以断言他们拥有相近的气质。”

  胡利奥·科塔萨尔曾经做过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译员,他是一位出生在布鲁塞尔的南美帅哥。看过科塔萨尔的照片后,我感觉,他的样貌竟与他的小说如此契合:棱角分明,冷峻,颓靡,魅力非凡!

  高速公路上持续多日的大堵车,令困守的车主们步入了另一重常态生活;摄影师在公园里偶然拍下一张照片,洗印的照片不断放大,第一印象被骇人的细节逐一摧毁;在古罗马行省的竞技场和现代的巴黎,两场三角恋情同步交错展开,最后消逝于同样的大火……在科塔萨尔笔下,现实与幻想交织,时空秩序犹如充满变化的万花筒,冥冥中存在奇异、神秘、荒诞的联系。与科塔萨尔的每一次相遇,都是一段独一无二的飞驰,一场华丽自由的冒险。

  胡里奥·科塔萨尔 Julio Cortázar (1914-1984),阿根廷著名作家,短篇小说大师,拉丁美洲“文学爆炸”代表人物。1914年出生于比利时,在阿根廷布宜诺斯艾利斯长大,1951年移居法国巴黎,1951年出版首部短篇小说集《动物寓言集》。著有长篇小说《跳房子》,短篇小说集《游戏的终结》《万火归一》《八面体》《我们如此热爱格伦达》等。1984年在巴黎病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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